在马里奥-苏亚雷斯主持的播客《马里奥之路》里,安德尔-埃雷拉把这些年待过的地方捋了一遍——萨拉戈萨、毕尔巴鄂竞技、曼联、巴黎圣日耳曼、博卡青年,也聊了跟贝尔萨、穆里尼奥这些人共事是什么滋味,顺便评价了梅西、内马尔和博格巴。下面是专访的第三部分。

说起教育孩子,现在大家也常讲,得让孩子学会无聊。
对,得训练自己适应枯燥。然后就是重复、重复、再重复。天天如此,有时候真让人受不了。可到了比赛里,那些东西就冒出来了,变成一些特别管用的配合习惯。
马塞洛这人,我觉得不用多说了。他帮了我很多,让我成了更好的球员。
他干过最奇怪的事是什么?
有一回,他把安德尔-伊图拉斯佩、奥斯卡-德马科斯和我叫到更衣室,说有事要讲,可又等不及先把衣服穿好。
所以我们进去的时候,他几乎一丝不挂,只拿条毛巾遮着——他急着把刚想到的事告诉我们。
那会儿他刚从淋浴间出来。你想想,这是什么脑子?一天24小时,一周7天,全是足球,始终在琢磨比赛里可能发生什么。
我还记得,他甚至会给我们准备一些根本进不了对手比赛名单的球员的资料。万一最后时刻那人又来了呢?每个球员的视频片段,他都给我们看。
太疯狂了,真的太疯狂了。
我很庆幸自己跟他合作过。但我也理解,一个人要是不像我这么爱足球,有时候肯定会说:“拜托,让我安静一会儿吧。”
我正想问你这个。他执教很出色,可尤其是最近这些年,几乎每次离开一支球队,结局都不太好。你觉得为什么?是他不适应如今这个时代,还是说……
我觉得,毕尔巴鄂竞技本身就是个很特别的地方。在那儿执教过的教练都能告诉你,你要是让球员拿脑袋去撞墙,他们真会去撞。可不是每个地方都这样。
很多时候,你得先说服球员。就像我刚才说的,我这么投入,是因为我太喜欢足球,也因为我想成为更好的球员。
但你肯定遇到过不少队友,足球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份职业。他们踢球,是因为有这个能力,而且报酬很好。对这样的球员,你就得换个方式去说服。
或者说,得讲究点方式。我本来没打算聊对曼联那轮淘汰赛,可既然你提到两场决赛,那轮比赛真的太精彩了。还有欧联杯决赛,对我们那场。聊聊那场吧,当时你们确实是更被看好的一方。
可我们已经累垮了。我记得,那一年真正踢比赛的只有14个、15个人。我自己一直受耻骨疼痛困扰,找过马塞洛(贝尔萨),问能不能让我停下来歇一歇。
他说不行,我必须继续踢。他有个特点,很少轮换,真的很少。
最后那个月特别难熬。决赛输给你们,说实话,那场就像孩子对成年人,我们一点力气都没有了。而你们当时正处在明显的上升期,后来在西蒙尼手下也证明了这一点。
我们联赛本来排第五,最后好像只拿到第八,国王杯决赛也输了。
也就是说,最后一个月简直是一场灾难,跟此前九个月、十个月的表现完全相反。
真的很可惜,那本来可能成为历史。想象一下,两场决赛都拿下来……再拿到欧冠资格。距离赛季结束还有一个月的时候,我们好像只差一分,差不多就是这样。
但我记得,我们私下都在说,真撑不住了。
出场时间太多,比赛太多,强度又高。都是非常难踢的淘汰赛,就像你刚才说的那些,可我们几乎不轮换。
我记得,西蒙尼和布尔戈斯以前都跟过贝尔萨。他们当时说:“马塞洛是来踢决赛的,我们是来赢决赛的。”
没错。
我们当时很清楚你们会怎么踢。而且,我们还有法尔考,前两次机会……
对。法尔考当时太出色了。那个赛季我们一直用人盯人防守,身体状态好的时候,这套办法非常有效。
因为我们经常能把对手逼得喘不过气,一对一地贴住他们。我们是一支年轻、有饥饿感的球队,身体状态也好,对手真的很难应付。
可最后一个月,身体问题全出来了。我记得自己伤得挺重,伊劳拉的身体情况也很勉强。你们那场决赛确实踢得聪明得多。
后来我随曼联击败阿贾克斯、赢下决赛的时候,就想起了这件事。那一次,双方的角色完全反过来了。
我们知道阿贾克斯会踢得很主动,会尝试从中路把球传进去,会想办法组织进攻。我们就抢下球,然后发动进攻,最后赢下了决赛。
那次是穆里尼奥带队吧?
对,是穆里尼奥。他说的话跟西蒙尼不完全一样,但意思很接近。
“我们是成年人,他们是孩子。他们会犯一些我们不会犯的错误。”
最后也确实如此。
你刚才说的那个耻骨问题,还记得你以前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吗?
对,没错。你当时已经做过手术了,对吧?
我做的是以前那种手术,要切断肌腱。我记得,你应该是最早一批接受补片手术的球员之一,对吧?
那个手术对我效果特别好。我被耻骨疼痛折磨了很长时间。就像刚才说的,马塞洛又不让我停下来。
而且,耻骨疼痛也不是说停下来休息就会好,不是这样的。
去年尼科-威廉斯受这个问题困扰的时候,我特别替他难受。他是我的老队友,我们关系很好。那种感觉就是,你以为自己好了,其实没有。它会极大地限制你的发挥。
说实话,那次手术救了我。我真该早点做。20天之后,我就像换了个人,完全恢复了。
不过,你做的那种内收肌手术,如果我没记错,创伤更大。
对,创伤也更大。我是赛季结束之后做的。到了新赛季前几轮,重新开始踢比赛的时候,其实还没完全恢复。
就像我当时给你打电话一样,后来也有别人打给我。我记得,有伊格纳西奥-卡马乔。
后来哈维-阿隆索也给我打过电话。
我当时就想:“靠,这手术对我效果是很好,可我也说不准啊。”
结果,他做完效果不好,你知道吗?
所以后来我就觉得:靠,我这不是把他送进屠宰场了。
因为对他没起作用,可对我的效果确实很好。
为什么跟贝尔萨合作的第二年就不顺利了?
新赛季开始的时候,我记得阿杜里斯来了,还有另外一两名球员。阿杜里斯当时经历已经很丰富,你也在马略卡和他做过队友。他已经进了很多球,是一名证明过自己的前锋。
结果,第一次全队会议,贝尔萨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他:“您不是我要求签下的。”
你想想……他就是那么诚实。有时候,他的坦诚和直率,反倒会伤到自己。
第一次开会,他就对阿杜里斯说:“您不是我要求签下的。”
这是诚实过头,反倒把自己给害了。
诚实过头,把自己给害了——这个说法我以后要用,太好了。
你很会说话,但你看,我也有两下子吧。后来巴尔韦德来了,他让你的位置更靠前。
对,没错。我开始更多地踢10号位。
你喜欢吗?
喜欢。我在巴黎甚至踢过右后卫。我一直愿意服从教练的安排,为自己所在的球队服务。
在巴尔韦德手下,我更多踢10号位,是因为他喜欢我在那个位置上的逼抢。很多时候,球队的第一道逼抢就是由我发起的。
不过,比赛里也会根据情况调整。埃内斯托非常聪明。我从他身上感受到的一点,就是他会根据手里的球员来调整。
他不是那种会说“这就是我的体系,我来到这家俱乐部,就要让球队适应我的体系”的教练。
不是,他会根据现有的人员来调整。我第一次在毕尔巴鄂竞技踢球的时候,和第二次回去的时候,球队踢法并不一样。因为第二次,我们两边有两把尖刀,就是威廉斯兄弟,还有上场时的贝伦格尔。
而且,贝伦格尔上场的时间也不少。
对,所以我们踢快速转换,而不是第一次那种更注重控球的足球。他很聪明,很有头脑。我非常喜欢他,也非常欣赏他。
他让我踢10号位,但就像刚才说的,有些比赛会根据局势,让德马科斯往前顶,让我回到更靠后的位置参与组织。总之,我觉得他是个天才。
考虑到你喜欢组织、喜欢带动球队踢球,整个职业生涯里,你踢哪个位置最舒服?
如果说现在,那就是6号位。
后防线前面。
对,就是英格兰人说的拖后后腰,阿根廷人说的5号位。首先当然有身体方面的原因。年龄越来越大,你不可能再像踢10号位时那样,一次次冲上去逼抢,也不可能再那么频繁地向身后空间跑动。
其次,你对足球的理解,也能让你在更靠后的位置踢球。
因为那个位置同样需要很强的责任感。在6号位丢球,和在10号位丢球,后果是不一样的。
所以,现在我更适合那个位置。但如果看整个职业生涯,我觉得自己更适合一个兼顾攻守的位置。
8号位。
对,一个兼顾攻守的中场。能有一定的自由度去牵制对手,但我觉得,自己在防守方面也一直能提供帮助。
我不是那种踢10号位或者8号位、一旦没球就不管了的球员。
我觉得,你丢球后的反抢,以及在对方半场的逼抢,都非常出色。但这样的变化,很多优秀球员都经历过,比如莫德里奇、皮尔洛,还有你。
等等,等等。别把我放到那个级别上,我都快中风了。确实,我们是这种类型的球员……
我说的是优秀球员。
对,但你说得也没错。比如莫德里奇,我在2011年或者2012年的一次季前赛里,和有他的那支热刺交过手。那时候,他确实更像一个10号位。
后来,他逐渐变成了一个全能中场。还能说什么呢?他就是顶级球员。
也不用说那么远,就说和我们一起踢球的科克。以前,他从边路往中间走,在4-4-2里从外侧开始,前插也很多。随着时间推移,现在已经踢到了后防线前面。
他对足球的理解特别深。我看他的比赛就会发现,他知道比赛每个时刻正在发生什么。所以,时间确实会带来一些坏处,比如我的背部问题,但也会让你更加了解场上的情况,更加理解足球,这一点非常可贵。
巴尔韦德最好和最不好的一点,分别是什么?
最好的一点,我觉得你刚才已经说到了,就是他很聪明,而且能够适应各种不同的环境。比如在巴萨,一切围绕梅西展开,因为他知道,梅西就是那个能决定比赛的人。
但在毕尔巴鄂,他不会允许每个人都这样做。比如,一个10号位一直回到中后卫身边拿球,这种事不是谁都可以做的。但他知道,对梅西就必须允许。
所以,我觉得最好的一点,就是他的适应能力和头脑。另外,他是个特别平易近人的人。有时候,在足球圈里,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,反正我会特别珍惜那些能让人正常相处的人,真的会。
其实,我做这个节目,也是出于这个原因。因为很多人觉得,足球世界里总有各种夸张的事情,有很多人根本不知道现实生活是什么样的。我想让大家认识的,是一个真实的人,而不只是公众眼中的那个形象。
没错。我也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人,遇到过一些很古怪的人,也遇到过一些根本不知道球场之外、训练基地之外发生着什么的人。
但埃内斯托就是一个很正常的人,你可以安安静静地和他聊事情。至于最不好的地方……要说埃内斯托哪里不好,真的很难,我想不出来。
也许就是,有时候我们明明在赢球,他看起来还是一副很忧郁的样子,做着那些手势。
我就会想:“靠,我们明明踢得这么好。”
所以,非要说的话,也许就是他不太享受成功,或者说,成功时不太会把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。但这也只是为了回答你,硬找出一点。